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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生物(3) [转贴 2008-05-10 23: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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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新浪原创 情感天地 浮游生物

第二章

1.

“眼睛秀丽,眸子亮而灵活,睫毛很长,可以想象它覆盖下来时,能够磨擦到她的两颧。鼻梁纤巧,但很挺直,肉色的鼻翼长得非常精致,嘴唇略为宽大,却极有表现力……”

当然在一些乏味的午后,我还会头枕在左胳膊上,右手捧着张贤亮的《爱情三部曲》慢慢的翻读,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读这类型的文学作品,因为现在大家都忙着看《寻秦记》,玄幻小说可以让人们的想象力穿越宇宙横贯古今,也开始流行起来,我却让自己的思想神游到了那个鲜红而灰白的年代,距离我们是那样的遥远又是那样的现实,就象每一天的下午你必须煎熬过去,这样沉闷的下午预示着一天的结束,却是充满诱惑力的夜生活的序曲,一天所有的烦躁郁闷都在此刻积压,而将在午夜十一点最后一声吼叫中爆发,沸腾的热血象一把利刃划碎了白天戴在身上的假面具,各种欲望交织着赤裸裸的展现出来,在暖昧的黑色大礼盒里膨胀再膨胀,当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痛黑色的眼睛时,澎湃的激情收缩冷却了,人们重新包裹起来,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开始了虚伪的每一天。

《绿化树》里的马缨花那南国女儿的特色形象在我脑海里渐渐饱满时,我转过头便看见他,我的室友苏建文正站在窗口,他那魁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劳碌了一天的太阳慵懒的眼神,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了,苏建文的相貌却清晰起来。

我想找一些形容词来描述他的外貌,诸如英俊潇洒之类的却发现份量还不够,我想拿我所认识而不认识我的两位古典美男子潘安宋玉与他相比,又觉得那两位根本不能和他排在同一档次。

苏建文的帅气并不仅仅是外在的体现而是那种蕴含在骨子里面的灵性,这种气质是他从小生活在山村里接受大自然的恩赐再加上自身的磨砺合成的,纵然钞票再多请出韩国最出名的整形美容大师也拼凑不出来,他可是浑然天成的,所以他是帅哥,高大英俊的帅哥,英俊威猛又充满柔情的帅哥,这种柔情是从他说话的声音表现出来的,洪亮、干脆又是那般柔和,就象那穿在细线上的豆腐一不小就会掉下来,落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女生心底。

做帅哥就有做帅哥的烦恼,要做帅哥你就得挺住那些春心荡漾的靓女们的攻击,有一段时间他的手机曾打爆,每个月的短信据不完全统计基本上保持五百条左右,这些已经破了高行的记录了,那些时日寝室的哥几个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中,陪他渡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他对面的周全常在睡梦中回到网游里和别人PK刚要取其首级得到一些宝贝装备时被他的手机铃声给吵醒了,盯着床板只叹气,在下铺的我每晚是伴随着他的短信铃声而入睡的。苏建文有些挺不住了,其实他也没有打算和她们过招,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出于礼貌,苏建文忙着接电话赶着回短信,全都是那些在半夜里让人感到心寒的情话,一度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女生,有女生向一个大男生这样大献殷勤说肉麻情话的吗?后来他远方的爸妈常说他的电话打不通,他想打电话回家时,总能听到一位女孩亲切甜美的声音“您的余额已不足请极时充值……”,苏建文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他可从没打算靠经营他这张脸来混饭吃,虽然追他的那些女孩中有不少富家千金,虽然我们这些好心的同志曾力荐他去参加歌唱比赛去选秀,他都一一拒绝,他说那些不实在,他关掉手机,全身心的用在学习上,可是奖学金就遭殃了对他来说如探囊取物势在必得,家庭的环境自己的前途,权衡轻重他清楚明白。

苏建文玩起了失踪,我和周全却落下了失眠症,周全说:“老大你的手机怎么不响了,每当我在睡梦里快被别人菜掉时多么渴望听到你手机铃声啊。”没有了苏建文的短信铃声做催眠曲躺在床上的我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每天晚上不是和高行去泡吧,就是在外面瞎晃悠玩累了倒床就睡。不过这些都是一年以前的事了。但是苏建文的勤奋刻苦还是赢得了一位女生的厚爱,确切的说是一位女人,是教文学史的李教授。有好事的女生说苏建文经常出入于学院南面教师公寓楼五单元三零二室,那是李教授的家。奇怪那些人怎么知道得这样详细,莫非苏建文被跟踪了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学校似乎变得越来越恐怖没有安全感了。“苏建文和李教授恋上了”,“师生恋”顿时谣言四起,暗恋着苏建文的那些女生们怨声载道嫉妒起李教授来了,弄得李教授的教学工作都无法正常进行,学业上的事没有谁多在乎,可是苏建文很在乎很重视,每年的奖学金他照拿不误,而他依旧在女性同胞们怨恨的眼光里来回与李教授、图书馆和宿舍间。

一年多了,同宿舍的兄弟们对苏建文都挺了解的,知道那些所谓的“师生恋”只是道听途说的谣言,如果真的有此事,哥几个还是会理解支持他的。苏建文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即便他关掉手机玩起失踪我们都能找到他,一定在图书馆,错了的话那就是在李教授那儿了,我们通常都会这样说,当然他偶尔也会和我们出去逛逛,只是要买日常用品的时候,有时也会去踢踢足球投投篮那是需要调节放松的时候。这段日子苏建文去李教授那儿挺勤的,总是高高兴兴的去,满怀心事的回。自此哥几个一致认定他真的和李教授恋上了。

我说过这样的下午是会让人烦躁不安的,连苏建文也是如此,这是他第五次来到窗口了。

“老大!”宿舍里的哥几个都是这样称呼苏建文的,因为不管是身材德行学业方面他都足以成为我们的榜样,也因为初来乍到那一会儿他确实象个老大哥似的照顾过我们,虽然我们现在的心思都有点野都向往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只有看到他的时候才感觉到还在学校里念书,是出于对他的敬佩。

“老大,怎么啦?有什么心事啊?”

他转过来转回去的,让我对那个马缨花也没兴趣了,对他反而有了好奇心。

从窗口望去刚好可以看到校园南大门口,出了南门通过学院路,就到了对面的公共汽车站比走大门方便,因此南门口通常进进出出的学生老师都很多的。我也站了起来,看着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啊,树还是那些树,花草什么的也不比平常好看多少,垃圾桶外面还是有瓜皮果壳脏兮兮的,路面上的风景不错时不时能看见一些靓女们的背影,也有那么几个时尚的美妹向这边走过来,苏建文肯定不会是看她们的,这时我看到有一对身影渐渐消失在南门口,其中一位的背影大家都很熟悉是李教授的。我转过头盯着苏建文看了一会儿。

“看谁呢?”我明知故问。

“没,没看什么。”苏建文笑了笑。“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了。”

说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出去了,宿舍里就剩下我、周全,还有几张床和桶里装着没洗的衣服,地面上的旧报纸。

2.

宿舍里越来越宽敞了,当然并不是面积大了,而是搬出去住的人多了,记得刚来那会儿还觉得有点拥挤,人还没全认清还没全了解爱情就跟着来了,于是乎部分情感先富裕起来的同志们忍受着生活上即将贫困下去的风险到春天的田野里共筑爱的小巢去了。男生和女生之间,爱情总是比友情提前敲门,一旦出了门友情是怎么也挤不进来的,可以先有友情然后升华到爱情,但是先提高到爱情,想回到友情就难说了,不了解的好,不了解的都可以曾经拥有,等到一了解透了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拥有的只能是那没洗干净的枕头了,谁跟枕头不熟呢?千万别提学业,还学业为重,的确够重的,重得大家都喘不气来,于是大家都宁愿被爱情拖累死,为爱情牺牲的人多了,这样一来寝室里就安静宽敞多了。

现在寝室里用三个字形容最贴切不过了脏、乱、差,床底下的臭袜子什么时候爬上了桌子,桌子上的方便面盒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地上的废报纸跟着你的鞋底在宿舍里闲逛。我们都认为造成目前的状况是因为少了女生的缘故,没有女人的存在家就不象个家了,没有女生的光顾男生宿舍才会尽显男人本色。前一段时间寝室的卫生形势都比较看好,只是因为老大苏建文现阶段思想开了小差没抓好卫生工作就开始乱起来了,不过最干净最整洁的还是苏建文的床铺,时刻准备着好象随时都会有女生来坐上去似的。不过也有女生来,每次我都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迎接她的到来抢着为她开门时,她总会在门口给我一个甜甜的笑脸然后很有礼貌的说:“嗨!请问周全在不在啊?”就这样几次过后,我就开始琢磨总不能老是为别人的女朋友开门吧,我得留住点热情,为我的女孩敞开心扉,可至今还没有女孩敲响我的心门,也没有女孩让我心动。不过我不着急才大二还有的是时间,早在一起会先散的,班里的那几对鸳鸯还没比翼就先单飞了。不是我长得不够帅我简直可以和苏建文不相上下了,如果说他的必杀技是质朴,那我的一定是充满狂野的,周全肯定是没法和我们比的,可偏偏被班里的那位成绩长相都还挺优秀的吴茜给看上了,她喜欢上素净、唯一的特色就是笑起来还露出两颗虎牙的周全。

“周全找你的,听这敲门的声音就知道了。”以后有人敲门时我总会这样说,周全这才把屁股从板凳上挪开,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周全和别人玩游戏不同,别人是在其间寻找乐趣,周全却在游戏里寻找Bug,然后写点小程式做些小改进,游戏玩得多了Bug也找得多了,他的程式也写得越来越好了,还学会编程了。“周全你干嘛不去念理科,跑到中文系来充什么电脑高手啊?”看见周全为他写的程序而暗自高兴时,我就这样调侃他,他总是一手敲打着键盘,另一只玩转着圆珠笔,叹着气说:“都是给爸妈给逼的啊。”

3.

那张床是高行的,床头总放着几本时尚杂志有《汽车之家》、《时代周刊》、《格调》什么的,高行不常来这儿住,他是这个城市里的人。原来宿舍里都没他的名份,这不走了一些人吗,他选了张空床放了几本杂志在上面说这就是我的避难所了,然后就住下来了。那时谁都没明白过来避难所指的是什么意思,以为那些城里的花花太岁拈花惹草纸醉金迷犯了事后,藏身的地方,刚住进来那会儿,出于对本地人的防范意识,大家对他都不是很热情也不表现得太过于冷淡,高行也没太在意这些,只是他那身装扮确实让我们和他无形之中有了些许隔膜,从他身上你可以和名牌服饰近距离接触,从头到脚从里到外Adidas阿迪达斯、Nike 耐克、Armani 阿玛尼、Dior 迪奥、CK等等,当然随着潮流不停的在变换,正如他的发型,好象他一直站在时尚的前沿是弄潮的达人,大家用不着看杂志报纸就从他那套行头就知道那一年流行什么或是什么即将要流行起来,这一点他从来都没有让我们失望过。怎么说他的长相呢,看过《越狱 Prison Break》的人一定会记得里面男主角的扮演着Wentworth Miller,也不再多说高行有多酷了暂且拿他多参照吧而且是国产版的。或许有一天在校园南门口看见一身Nike 耐克跨着哈雷-戴维森摩托车慢慢悠悠的穿行在人流中,吸引不少男男女女异样目光的那个人就是高行了。

日子久了也逐渐了解到高行,觉得他那身行头也并不可怕,他强悍的外包装下有一颗脆弱的心,是他的内心出卖了他,而这些内心的活动表现在拖地上。老大苏建文说:“高行,既然住进来了就得遵守宿舍的规章制度。”当然这些规章也没什么的全是苏建文制定的,苏建文可是个热爱生活,认真对待生活的人,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保持宿舍的环境卫生,整洁干净,让大家每周轮流着拖拖地。我们都有以为象高行这样的阔少爷根本就不会做清洁更别谈拖地了,大家都准备着看他的笑话呢,谁知道他那天的表现使他对我们的奇怪的表情感到惊讶,空旷的地方、角落里、横着、竖着、斜着拖,他要求我们都站到外面去呆会别妨碍他施工了,我们站在宿舍门口,聚精会神的看着他来回的拖着,还吸引了其他宿舍的同志们过来,“这是看什么呢,围在一起这么些人”,大家都津津有味的看着,我敢说从古至今没有人如此关注过拖地,“让一让,都别站在门口刚做清洁的。”高行总算结束了他的工作,洗干净拖把,那套拖地的技术太专业太娴熟了,真的太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了。就这么奇怪,大家就这样从心里接受了他,也接受了他的邀请,他说要住宿舍给大家添麻烦了想请大家吃个便饭,高行嘴里的便饭可不是一般的位置,当然过于高档的地方大家都不愿意去觉得太过于拘束也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是学生,那消费得起。既便是路边的小饭馆也吃喝掉了差不多我两个多月的生活费,高行出手大方为人豪爽,大家吃在嘴里心中也都明白那不是在我们面前摆阔那是真诚的。

“高行,你拖地那一套是怎么学来的。”我怀着万分好奇,在那次见面礼上不小心的问了一句。

“我妈,”高行说,“只要我爸一走,我妈就有一段时间心情特不好,就开始做清洁,我看着,帮着去做也就会了。”

高行喝完了满满的一杯百威啤酒,又给自己满上了。“来,来,大家一起喝啊。”

高行举起杯一口又下肚。“我爸是做外贸生意的。”

高行的语气里有些伤感或是愤慨,听不出因为有一个会做生意能赚美元的老爸而高兴骄傲。我们都感觉得到那天高行喝醉了,他说他从没那样痛快过,和我们这几个人在一起,他心里很平静很舒服,不象那个杨依虚伪做作,那是他以前女朋友的名字,高行不经意间把这些全说出来了,他曾用心的付出过自己的感情可那个女孩子却欺骗了他,分手的时候还明目张胆的向高行索要什么爱情慰藉费。高行醉了,是苏建文扶他回宿舍照看他的。那天晚上寝室里出奇的安静,大家都在聆听着高行内心的苦恼,高行尽情的倾诉着,也就在那天我们知道了他所说的避难指的是什么了。

高行他爸爸是做进出口生意的,钱多自然不用多说了大家都看得很明白,他爸一个月也难得在家住上一两天,而每次回家就一定和他妈开“两会”中的一会,这“两会”用高行的话来说指的是茶话会和讨论会。茶话会就是他爸爸回来后和他妈妈关在房间说些亲密的话,重温旧梦促进夫妻间的感情,这个不说大家自然都会懂得,而讨论会就不一样了,讨论得激烈的时候会口干舌燥心烦气乱,会和喝水的杯子,盛点心的盘子过不去,看到不顺眼的就摔,更激烈的时候干脆的耳光声中还会伴随着嘤嘤的哭声,讨论的主题永远是感情与责任,高行他爸爸的辩论词“我日夜操劳不辞辛苦,外面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生意上的应酬,我为这个家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回来了你还来烦,我不累吗?”高行他妈妈立刻反驳道“我辞去工作做个全职妈妈照顾孩子,照看这个家,我牺牲我的事业和自由,我容易吗?”

高行说开茶话会的时候他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写作业,要是讨论会他就玩游戏把声音调得大大的,读中学的老师总说高行这孩子成绩不稳定时好时坏,一个月还总旷一两天的课,高行他爸爸第二天总会走的,而不管开什么会,会议进行得怎样,结果如何。高行那一天也不会去上学,他要在家陪他妈妈。茶话会后,高行他妈妈会带他去逛街去给他买一些新衣服,讨论会后,高行他妈妈就会在家做清洁,早早的起床拖地擦窗户抹桌子,清洗厨房卫生间打扫房屋,不停的忙直到晚上然后带着高行出去吃大餐,逛街买衣服,不过买的衣服全都穿在他妈妈自己身上。高行回忆说自从他乡下的姥姥过世后,他家里的讨论会就从没停歇过,他们一家三口也从没一起吃过晚饭逛过街,他都忘记了握住他爸爸的手是种什么感觉了,到是时常挽着他妈妈妈的手走在午后的淮海路上。

现在高行他爸爸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茶话会几乎没开过。每次当高行开着他爸的那辆银灰色的别克君威来宿舍,不用猜大家都知道一定是在开讨论会了,而讨论会的激烈与否全体现在高行醉酒的程度上。第二天一早高行就会开着别克回去,这一天他肯定不会去上课明天早上见到他的时候肯定又改头换面了。大家望着那辆银灰色的别克君威一溜烟的消失在南门外时,都觉得高行其实也挺可怜的,物质上象中东地区富裕的冒油,情感上贫脊的象长不出高梁的黄土地。高行得到了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平淡的友情弥补了他亲情上的缺憾,抚平了他爱情上的创伤。高行就这样和我们泡在了一起,联系在了一起。

4.

Featuring Whitney HoustonMany nights we prayedWith no proof anyone could hearIn our hearts a hope for a songWe barely understood Now we are not afraid Although we know theres much to fearWe were moving mountains……”

我正躺在床上听着Mariah Carey&Whitney Houston的《when you believe》,手机在口袋里不安份的振动起来。

“喂,有什么事吗?”是高行打过来的。

“什么,你迷路了,怎么可能呢?大哥这可是你的城市啊,你竟然找不到出去的路口了。”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万分诧异。

高行说放学后他去disco dancing时和一女孩聊上了,那女孩让高行送她回家,高行骑着他的哈雷-戴维森把女孩带到了她所说的巷子里,在胡同里七弯八拐的找着女孩家住的地址,竟然没找到,高行停下车准备问一下是不是位置记错了,当然去问别人家庭住址是不是记错了似乎是件很愚蠢的事,可是高行实在是找不到她说的六巷五十三号,高行一回头,发现后座上的女孩没有了,什么时候下车的高行都不知道在这小巷子又不能骑得太快,天渐渐黑了下来,高行又气又恼,他后来解释说真的是出于好心送人家回去也没打人家什么主意,竟然被她耍了。高行气的不是那女孩不说一声就走了扔下他不管,气得是自己在这城市里生活了二十多个年头怎么在这巷子里给迷路了呢。其实这也没什么的,再熟悉的环境,当你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那些光鲜明亮的指示牌时,心中的目标却更加的模糊了也难免不会迷路,所指的方向明确了反而不知道该走那一边了,就象有的人匆匆忙忙的挤上公共汽车却忘了到哪儿在那一站下。

高行知道我熟悉这座他所居住的城市,有几次他骑着摩托车都看到我陡步穿行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也有几次他和我聊天时我都能很准确很详细的说出他提到的街道名称周围的建筑物。高行并没有迷路,只是忘了怎么辨别方向了。

“喂,别一直低着头盯着路面瞎转悠了,停下来向四周望望,你记得从那条大路进到小巷子里的吗?”我接着说道。我一手握着电话,一手玩弄着挂在胸前的那半截如月牙儿状的玉班指,头脑里搜索着他所说的建宁路的位置,城市的街道高楼象一张张幻灯片在我对面的墙上闪现出来。

“你看到银城大厦旁‘Dior 迪奥’广告招牌没有?”我终于捕捉到一条讯息,赶忙告诉了他。说起名牌,高行肯定比我更清楚,每个人总会很快的出现在他所熟悉的事物面前。

高行骑上他的哈雷-戴维森来到华灯初上的大马路,他说我比他更熟悉这座城市。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很少去理会他们居住的环境,这座城市对他们来说,因为熟悉而变得陌生。

“高行迷路没什么新奇的”,后来大家谈到这件事时,我说,“我那晚在校园里还迷路了呢?”苏建文、周全还有吴茜他们都不相信。

“是真的,”我一本正经的说,“就是那天我去图书馆,在你那儿拿宿舍的钥匙,从图书出来我就分不清方向了,就是那天晚上啊,苏建文你不记得了吗?”

这座城市我真的很熟悉我害怕有一天我走在街上会迷路,所以我用了很多时间去熟悉去了解,这座校园我真的很陌生,因为我从没想过会在教你如何走上人生之路的地方迷路。我曾经怀着极度好奇的心里想去探寻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可当我从南门进来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头就撞上围墙了,这让我感到有些郁闷,路怎么会让围墙给堵塞了呢?我心中的路应该是通向远方的,而不是被囚禁起来的,思想怎么可以被束缚。那时我就对这所学校里的路失去了兴趣,每天都很无奈的用鞋子测量着从教室到饭堂,从饭堂到宿舍的距离,当我能很精确的计算出三点一线的长度时,我的校园也开始让我陌生起来。

“你说,你在图书馆迷路了,那你是怎么去的,又是怎样回来的呢?”周全不太相信质疑起来。

“我可没戏弄你们,是真的,是高行骑着摩托车带我过去的,是新闻系一女孩送我回来的。”我义正言辞的说着。

“新闻系一女孩,迷路又逢艳遇,你可真够幸运的,呵呵~~~,明天我也在校园里装迷路,说不定也……”周全的话没说完,发现吴茜睁着大眼睛正瞪着他。

“你敢,你以为你长得很帅吗?!”吴茜笑着说道。

“呵呵~~~”把一旁看书的苏建文给逗乐了。

5.

那天下课后和高行刚打完三人篮球赛,想回宿舍冲凉才记起换运动服时把钥匙给忘在桌上了,高行是从不带钥匙的。我想起苏建文一定在图书馆,高行骑着摩托车把我送到图书馆,然后径直走了。在图书馆我很容易的就找到苏建文了,本来想拿了钥匙就走的,可发觉自己好象从没到图书馆来看过书,为了填补这项空白,于是就在苏建文对面坐了下来,苏建文正在查资料,笔记本上写得满满的,我随手拿起不知是谁放在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莫约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四周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有点冷,我想该回宿舍去了,看看苏建文那劲头一时半刻并没有走的意思,于是我向他示意了一番说先回去了,简直是慢动作加唇语生怕弄出声响来惊扰那些莘莘学子,合上书本时才看到书名是《卡卡夫作品集》。

来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站在图书馆大门前时,我发现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在夜色中眼前的图书馆大楼,象《石破天惊》里所描述的罗克岛上的监狱,那些人们都在里面进行着思想上的改造。昏暗的灯光下那些树影,又象是《变形记》里的那只巨大的甲虫,张牙舞爪甚是可怕。忽然间发觉校园里微弱暗淡的光线似乎不是用来照亮路面的,而是用来调节气氛做那些暖昧的小动作的,目光所及之处就看到有那么两三对人影在晃动着,春天还没走远呢,想想应该是在改造身体吧,改造思想的全蹲在监狱里面。

正当我感觉那只巨大的甲虫开始活动起来时,看见一位女孩从监狱里,不,是从图书馆里出来了,那女孩身材修长,时尚的衣着光鲜亮丽,我犹豫起来不好意思开口,并不是别的原因,在自己生活了两年的校园里问别人宿舍楼该怎么走,不是被当作怪物就准会让人笑破肚皮的,她手里拿着两本书急匆匆的走着,我还犹豫不决的话可能就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赶紧拦住她,我可不能让我和我的二十三号球衣呆在这里挨冻,我撇了撇嘴做了一个笑脸装出一幅很天真很无奈的样子尽量让她相信我的话,“请问,……”该怎么称呼呢?我停顿了一下“小姐”这里还是学校啊,好象不那么妥当,“靓女”太轻浮了一点吧,再说我还没看清楚她的脸呢,“同志”别人会以为我是活化石的,“请问,这位同学,”我挺有礼貌的说道:“到宿舍楼怎么走啊?”话一出口,她果然吓了一大跳,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并不是我突然的拦住了她而是我的问话让她简直都不敢去相信她的耳朵,哦!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她转过头看了看周围,愣住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瞪着我又看了一会儿,再次上下打量我了一番,我始终保持着微笑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在我的眼睛与她的眼睛再次相视的二十秒钟后,我敢肯定的说她一定会帮忙的,她的目光相当透明虽然是在夜晚我仍然读懂了她的眼神,在她的目光移开我的视线最后一秒时,我得出了结果,那结果就写在她即将转过去的眼神里。“跟着我走吧,我带你过去。”她轻声的说。

我跟在她后面慢慢的走着,眼睛在四处游荡着竟然发现路两边有鸳鸯无数,非礼勿视,并不是那一对对不好意思,而是我觉得太过意不去了打搅了他们,夜色中的春光无限好。我只好盯着路面看,一抬头发现她的后脑勺比路面好看多了,目光自觉不自觉的在她的背后游离,后来发现她的脖子比后脑勺又好看多了,我的目光继续向着她肩膀下面去发掘新的亮点,再后来我发现她的……,她的脸庞更好看,她突然转过头来,我的目光极时收回的同时一下子停留在了她那张毫无粉饰的脸蛋上,她是不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在她的后背扫描啊,女生真是可怕,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看着路面走。这时她放慢了脚步和我并排走在一起,我的眼睛又开始不安份起来,她却说话了:“你是刚来的新生吗?”她怀着疑虑问了一句。

“不是,我是零一届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回应道,“你呢?”我也顺便问了起来。

“零一届的,在这里生活两年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转过头又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眼神与刚才的截然不同象是在看外星人似的,心里显然多了层戒备,我还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就是这里了。”她将两本书抱在胸前迈开步子也不再多看我一眼就跑开了,我本来想对她说声“谢谢”的,可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外一句,“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啊?下次迷路了好联系你。”她头也不回只听到那悦耳的声音借着夜色传了过来,“下次?下次,你打一一零吧,那号码容易记,说不定人家还会用专车送你回来呢?E.T.”听到最后一句“E.T.”时她已经走出很远了,一拐弯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不过她的眼神却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于是,我象个E.T.似的飞入了宿舍楼,不一会儿在惊叫声中我又向个E.T.似的逃了出来,Kao!女生宿舍。

6.

这段时间我几乎天天都杀向监狱,不,是天天都去图书馆,为了再次偶遇那双我能读懂的眼神,卡夫卡读完了,信心快没了,那双眼神还没出现,连整个人影都没有搜索到。我心里开始乱想起来,她是不是和我一样啊,都不是爱学习爱逛图书馆的那号人,可那晚我是真的遇上了她啊,莫非她也是E.T.

“你有心事?”坐在对面的苏建文小声的问我。

“没有啊,我张大嘴巴故作夸张状态一字一句很慢很小心的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翻了翻手里余杰的《火与冰》。

苏建文盯着我手里的书,再次看了看了我。

“那你干嘛心猿意马的,书都能倒着看啊。”

“哦,我是想问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急中生智,顺势把书递到了苏建文面前,用手指着那句话说,“爱情产生于错误。我以为自己一贯正确,因此爱情便离我而去。现在,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爱情还会降临吗?”

女孩没等到心情还有些郁闷。高行约我一起去上网,早晨我们俩带着惺松的睡眼从网吧里出来,快进南门时我心里还在回想着今天凌晨两点多看的那部韩国电影《周末同床》,将婚姻与爱情诠释得挺有型挺有趣的,我还在回味着其中的某些精彩情节时,忽然发现那后脑勺出现在我的前面,她的穿着很是抢眼很动感又不失优雅,我赶紧跑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E.T.式的微笑,想着跟她打声招呼,表示对她的感谢。

“哇!”她叫了一声,然后我的脸上一阵热,她刚入口的伊利优酸乳喷了我一脸。

正当我觉得有些难堪时,她却和高行在一边聊上了只是瞟了我一眼,基本上忽视了我的存在。

听到高行喊她“林晨”,原来高行认识她,这就好办多了,我寻思着是自我介绍,还是通过高行呢,可他们相互话着家常根本就不理睬我。

我见他们聊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酸奶自言自语的说:“嗯,还是草莓型的呢。”

林晨好象听见了,向我扮了个鬼脸瞪着那双大眼睛看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E.T.”向高行挥了挥手说了声,“有空一起回家啊。”就走向了教学楼。

我又看见她那双眼睛了,可是还没看懂她要说什么她就走开了,高行看着我,见我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晨走远的背影说:“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回答着说,“林晨”我默默的念了一遍。

“她喊你E.T.是什么意思啊?”高行有些不解。

“那天我在图书馆前迷路了是她送我回宿舍楼的。”

林晨消失在我的眼帘里,我感到有些不太高兴,心里想着第二次见面竟然是这样,比我预想的要糟糕透顶了,在网吧熬了一夜,面色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高行愣了半晌没说出话来,竟然也向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E.T.”他也喊了一声。

“你和林晨很熟吗?”我试探着问高行。

“小时候很熟长大了就变得有些陌生了,也算是熟人吧。新闻系的,她和我住同一条街,初中的同班同学。”高行应声道。

为了使我俊俏的面容尽快恢复我决定今天不去上课了,好好的去睡觉。我转过头又向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

 “别看了,瞧你那点出息见了个小美女就象丢了魂似的。”高行拍了一下我的肩,我还在品尝着酸奶的余味。

他又说了句,“站在这空想什么,走去上课啊。”

“睡觉。”我用坚定的语气说。

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难以入眠过,觉得生物钟里是不是有个零件坏掉了,早起的习惯是我在家里养成的那时每天要早起赶到镇上去上学,晚睡是在这所学校里养成的,高行说最能体现城市生活的就是夜晚了,最能反映城市文明的就是夜生活的质量了,白天每个人都躲在厚重的外壳里害怕阳光的直射刺伤脆弱的心智,晚上就不同了夜色撩人可以赤裸裸的释放激情。正值青春年华,我也想释放释放激情感受城市里最真实的生活,习惯于午夜一两点倒床就睡,醒过起来差不多就是早晨六点多。可自从再次遇见林晨后,晚上一两点多还是睡不着,时不时还站在窗口看着南门口的路,早上五点钟不到就爬起来了在南门口那条路上来回的跑,“这么早啊,你什么时候喜欢跑步了。”每当我起床时,苏建文总是不解的问。

林晨没等到,却时不时碰上高行了,高行感到有点奇怪见我东张西望的就问道:“你怎么回事啊,大清早的在校门口找什么呢,昨晚丢东西啦?”

“是啊,丢东西了,丢了件很贵重的东西。”我颇感失望的说到,又看看高行的身后,高行也回过头望了望,“你今天一个人来的。”我随便问了一了句。

 “废话,我每天不都一个人来吗?”高行有些莫名其妙了,“老兄,你到底丢什么了?”高行停好车走到我跟前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了自己的额头,“是不是发烧,还挺严重的。”高行说完低着头假装四处找起来。

“磕睡虫弄丢了,你找得到吗?”我见他在那胡闹起来没好气的说,忽而又略带忧伤漫无边际的低语到,“她没来啊,你们不是同路吗?”

“谁啊?!”高行纳闷起来,又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你小子喜欢上人家了,害单相思病呢?哈哈~~~,我说呢这些天老是遇见你,还真的以为你勤快了起来跑步,原来如此,病得不轻啊。”

瞧他那高兴样,好象自己从没经历过似的,“别笑了,严肃点,这可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哦。”我故作深沉继而表现出十分关心高行的样子说:“高行,你每天骑摩托车,要小心啊,别总想着看路边的美女,当然如果你那天一不小心看到林晨了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不等他回答我跨上他的摩托车,拍了拍他的肩说:“别找了,上课去啊。”

“哟嚯……”高行怪叫了一声,踩响了油门把我的忧愁全扔在了摩托车的屁股后,一溜烟的向着教学楼驶去。

就这样我在校门口苦等了好几天,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去做,只是心里总想起她想着见到她。林晨她不来学校上课吗?还是她不走这条路啊,我又开始乱想起来,可是她那天是从这门口进来的啊。我分析着能否再次遇见她的种种可能性。校园这么块小地方,现在我却觉得有无限大,想找个人都这么难。

在门口没等到林晨,却等到了老爸的电话,那天放学后我又在南门口溜达了好久,路上行人不太多,我站在路口接着电话,老爸问我是不是生病了,上课无精打采、心不在蔫的,还旷课一整天。接着又说要用心学点东西将来找份好工作,那一套说教的话都听得我耳朵起茧子了,我揉着耳朵轻声的应和道,“哦!”、“嗯!”、“好!好!”、“知道了!”、“一定会的!”、“妈身体还好吧,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向着宿舍楼走去,心里想着老爸说的话有点不对劲啊,他怎么知道我那天有旷课,心情不好他比我还清楚,天啊,这些他怎么都知道呢,要知道这里远隔我老家直线距离也有八九百公里啊,我突然感到万分恐惧,这座城市也太不可靠了吧。

难道背后有一双眼睛总在监视着我,随时向他汇报不成?我神色慌张的转过头向后面看了看,吓了我一大跳,原来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我,是两双,而且还是两双美丽的眼睛,不对是三双,有一双还戴着眼镜呢。李教授看我的眼神,不再象上课时那般的威严,慈祥的目光里充满着关爱,看得我有些不太自在,我赶忙把眼睛从挽在她胳膊的手臂上移到了另外一双眼睛里,更让我感到吃惊的是,这双清纯美丽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忧伤,而这些忧伤对我来说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温暖,我和她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连忙转向一边,在一位教授面前总盯着一位女孩子看不太好吧,我向着李教授笑了笑,李教授点了点头,那个女孩挽着她的手从我身旁走了过去,我还没看到她长得什么样呢,那双特别的眼神却印在了我的心里。

我的背影有那么好看吗,背对着镜子我转身看了又看,是挺酷的有点象赌神里发哥的背影,我正感觉良好时,回眸一刹那间,我看见镜子的最深处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我呢,那双眼睛很遥远很陌生,可又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温暖。

 

分类: 原创文学
所属版块: 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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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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